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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
杜恒礼竟真在我家赖下了。
晚膳时母亲被他哄得眉开眼笑,不住夹菜:“恒礼多用些”
忽闻叩门声响起。
我未动弹,母亲睨我一眼,亲自去应门,却僵在槛外。
我起身望去,亦怔在原地。
谢仕珺一身云纹缂丝锦袍立于月下,玉带勾勒出宽肩窄腰,掌中托着鎏金锦盒,另一手持紫竹洞箫,通身气度如谪仙临世,惊得连檐下灯笼都晃了三晃。
“可是伯母?晚辈谢仕珺,是心怡阿素之人。”
他执礼时桃花眼弯如新月,“早就听闻今日是伯母的芳辰,特备了些薄礼冒昧叨扰,汐素总道伯母慈蔼如春晖,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,这般雍容气度,倒似汐素的阿姊。”
他将锦盒捧予母亲,笑若春风:“可容晚辈入内贺寿?”
母亲面颊微红,手足无措道:“快、快请进!人来便是心意,何须备礼”
谢仕珺将鎏金锦盒置于八仙桌上,含笑:“不过是一些东海明珠、赤金缠丝镶红宝的掩鬓,聊表心意,愿衬得伯母华彩更胜明月。”
母亲忙添置碗箸,他施然落座于杜恒礼对面,广袖一拂便轻轻握住我案下的手。
平心而论,杜恒礼姿仪本属上乘,但毕竟是二十余年看惯了的眉眼,怎敌得过这新见之人如玉剑如虹的惊艳?
母亲目光几乎黏在他身上,待听得他不经意提及掌管江南漕运盐引,岁入堪抵千顷良田,家中更乃御赐皇商时,喜得眉梢眼角尽是笑意。
杜恒礼指节捏得竹箸作响,面上温雅笑意早已消散殆尽。
及至宴罢,谢仕珺已将母亲哄得心花怒放,再不曾提什么杜家婚约之事。
连父亲也抚须频频颔首。
膳毕,两个男人又争着进庖厨收拾碗盏。
母亲将我拉至廊下,语气缓和许多:“为娘竟未瞧出,我儿颇有识人之明!原道你拒了恒礼是糊涂,谁知竟觅得这般良缘。”
我挑眉:“娘如今不逼我嫁杜恒礼了?”
母亲轻嗤:“娘岂是迂腐之人?先前属意恒礼,是觉他家世显赫,又知你少时倾心于他,可谢公子方才私下坦言,你竟是他首位倾心的女子,男子的初情最是珍重。”
她压低声音:“恒礼虽好,终究与宁家姑娘有过婚约,两相比较,自是谢公子这般清白专情的更妥帖。”
是夜谢仕珺告辞时,忽作恍然状:“险些忘了件要紧事”
母亲忙问:“谢公子可是落了何物?”
谢仕珺面露难色,将一枚刻有驿印的木牌递与母亲:“方才家仆来报,城中客舍爆满,竟没有一个空出的房间…伯母不必挂心,晚辈另寻去处便是。”
“胡闹!”母亲一把攥住他袖口,“寒舍虽陋,空厢总是有的!岂能教你去宿外头?”说着转向杜恒礼,“恒礼啊,你家宅邸就在邻坊,我便不留你了。”
杜恒礼指节泛白,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声:“…晚辈告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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