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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破布,沉沉压在雁门关的垛口上。城楼下的篝火渐次熄灭,只剩下零星几处哨位的火把,映着士兵们布满血丝的眼。
萧屹坐在城楼角落,手里攥着块磨刀石,正细细打磨一把断了刃的弯刀。刀锋划过石头的“沙沙”声,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将军,歇会儿吧。”小石头端着碗热汤过来,碗沿还冒着白气,“唐姑娘说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萧屹头也没抬,手腕翻转,刀刃闪过一丝冷光:“这刀是老疤的,早上拼杀时崩了口。他伤着腿,磨不了。”
小石头看着那把布满缺口的弯刀,忽然红了眼眶:“老疤叔还在哼疼呢……今天若不是他替我挡那一下,我早就……”
“哭什么。”萧屹把磨亮的刀递给他,“拿去还给老疤,告诉他,明天还得靠它砍蛮族的狼崽子。”
小石头吸了吸鼻子,接过刀时触到冰凉的金属,忽然想起白天城楼下那惨烈的景象——蛮族的狼骑兵被滚油浇得嗷嗷叫,胡虏的箭雨差点把城楼射成筛子,而萧屹站在最前面,手里的改良弩就没停过,箭簇穿透敌兵喉咙的闷响,他现在想起来还发颤。
“将军,”他鼓起勇气问,“咱们真能守住吗?他们说明天要用车轮战耗死咱们。”
萧屹站起身,走到垛口边。关外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远处,胡虏大营的篝火连成一片,像条蛰伏的火龙。
“知道雁门关为什么叫雁门吗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每年南飞的雁群,都会在这里盘旋三日再走。它们知道,过了这关,就是暖地。”
他回头看了眼小石头,指了指城墙内侧刻着的密密麻麻的名字:“这些都是守过这关的人,有的活了下来,有的没。但你看这名字的深浅,都是用刀刻了一遍又一遍的——不是怕被忘了,是怕自已忘了为什么守在这。”
小石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那些名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,却在边缘处有新刻的痕迹,显然是代代相传的老兵一遍遍加深的。其中一个“萧”字,刻得格外深,像只睁着的眼睛。
“明天车轮战?”萧屹拿起自已的改良弩,试了试弓弦,“那咱们就换着班歇,轮着上。他耗他的,咱守咱的。”
他将磨好的十几支弩箭摆成一排,月光落在上面,泛着冷光。“去告诉弟兄们,今晚轮流睡,每人至少歇一个时辰。明早卯时,我要听到磨刀声比胡虏的号角还响。”
小石头用力点头,转身要走,又被萧屹叫住。
“把这汤给老疤送去,告诉他,汤里加了唐雪配的草药,喝了能止痛。”
看着小石头跑远的背影,萧屹拿起一支弩箭,抵在城砖上轻轻打磨。寒夜里,磨刀声、远处的狼嚎、偶尔的咳嗽声,在雁门关的筋骨里沉沉浮浮。
他知道,明天的太阳升起时,又是一场硬仗。但只要这磨刀声不停,这关,就破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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