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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尸间冷得像淑女学院的地下室。
妈妈扑在我身上,哭喊声被瓷砖撞得稀碎。
“蓉蓉!妈妈带你回家!妈妈再也不逼你做淑女了!”
爸爸靠着墙,腿软得像被人抽了筋骨。
“不可能她刚刚还在剔鱼刺,还在给我们夹菜”
姐姐呆立在一旁,冰淇淋桶从手里滑落,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。
我浮在半空,看着自己苍白平静的脸。
原来死了是这样的。
不疼了。
什么都不用跪了。
方咏是冲进来的。
他撞开了两个试图阻拦的工作人员,军绿色的训练外套上还沾着球场的汗水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停在能看见我脸的位置。
没再往前一步。
“不是说好了吗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我。
“让你等着,怎么又偷跑。”
姐姐猛然转身,指着他,指尖发抖。
“是你!一定是你跟她说了什么!”
“她回来三天都好好的,见了你一面就——”
方咏没看她。
他始终看着我的脸。
“她跟我说,身体不好,打不了球了。”
“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泪啪嗒啪嗒掉。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认识的王月蓉,骨折了都自己从操场爬到医务室,没掉过一滴眼泪。”
妈妈从床边抬起头,泪眼模糊。
“她她还跟你说什么了?”
方咏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说谢谢我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终于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,转向他们三个人。
“你们是她爸妈,是她姐。”
“她为什么谢一个外人,不谢你们?”
没人能回答。
爸爸张了张嘴,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呜咽。
姐姐猛地捂住嘴,转身冲了出去。
我飘到方咏面前。
他看不见我。
但我还是想离他近一点。
“对不起啊,”我说,“让你等这么久,等到的是一具尸体。”
他像是感应到什么,忽然低头,看着自己脚边。
那里有一张纸巾。
皱巴巴的,沾着泪和一点油彩的粉白色。
他捡起来,攥进掌心。
警方来得很慢。
法医把我抬走的时候,妈妈发了疯一样扑上去。
“不要碰她!她怕疼!”
我怔住了。
原来她知道。
知道我怕疼。
那为什么。
她伏在地上,精致的盘发散落下来,露出鬓角几根刺眼的白发。
“蓉蓉小时候摔跤,膝盖破了点皮,要吹吹三下才能不哭”
“她后来不哭了,”爸爸哑着嗓子,“上初中就不哭了。”
他们并排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像两尊被掏空内脏的泥塑。
姐姐被警方带去问话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我坐在他们对面。
活着的时候没这么近看过他们。
爸爸的老年斑已经爬到颧骨。
妈妈的眼皮松弛得像揉皱的绸缎。
三年。
他们老了三十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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