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暹罗代表
正月初三,《南华日报》
暹罗代表
黄干部走了之后,码头上的人把阿泰围在中间,七嘴八舌地问他打算说什幺。
阿泰把信封和文件叠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,扣上扣子,隔着衣服按了按,确认那叠纸还在。
他扛起下一个木箱的时候,肩膀比平时挺得直了一些。
晚上回到住处,他把那三千块奖金从信封里抽出来,一张一张数了三遍。
钞票崭新,蓝底金边,纸里掺了暹罗湾的海藻纤维,搓起来沙沙响。
他把钱分成两叠,一叠两千五,用牛皮纸包好,准备寄回老家;
另一叠五百块揣进自己的贴身口袋里,准备带去长安。
他娘还老家的乡下,父亲早年在桂河大桥工地上被日本人抓去当劳工,再也没回来。
母亲一个人把他和妹妹拉扯大,靠渡口卖鱼汤粉为生。
他去年把妹妹送到曼谷读夜校,小姑娘学汉语学得快,已经能读报纸了。
他在心里想好了,等从长安回来,就用这笔钱给妹妹买一辆自行车。
有了自行车,妹妹就能到更远的地方上学。
正月十二清晨,曼谷火车站。
站台上挂着一幅红底白字的横幅,上面写着“欢送曼谷各族代表赴京参会”。
阿泰穿上了新买的白衬衫,领子是浆过的,硬挺挺地卡在脖子两边,他时不时伸手去扯一扯。
皮鞋也是新的,锃亮,走起路来踩得站台地面哒哒响。
他这辈子没穿过皮鞋,昨晚在租屋里试穿的时候,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,把楼下的邻居吵醒了,邻居用扫帚杆子捅了捅天花板。
黄干部来送行。
他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交给阿泰,里面是会议议程和发言材料的草稿,告诉他到了长安会有秘书帮他修改。
“见了总统不要紧张,”黄干部说,“总统喜欢听实话,你不要背书,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就行。”
阿泰点了点头,火车汽笛响了,他提起那个帆布包上了车。
包里除了换洗衣服和文件袋,还有他特意在耀华力路买的一包暹罗炒米粉,
他记得长安是建在万象的旧址上,那边都是寮国人和掸族人,不一定有人会炒正宗的暹罗河粉。
同车厢的另一个暹罗族代表叫素拉猜,是大城府的中学教师,四十多岁,戴一副黑框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。
两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,看着窗外的槟榔林和稻田一片一片往后退。
火车穿过呵叻高原,穿过川圹高原,开了两天一夜,终于在正月十四的傍晚停在长安火车站。
阿泰下了火车,第一眼看见的是火车站的站房。
仿唐式的双层建筑,黄琉璃瓦歇山顶,脊兽在落日余晖里勾出几道金色的轮廓。
站房正面挂着一幅巨大的南华国旗,蓝底金星,旗子在晚风里慢悠悠地舒展着。
他想起了他身份证上的那面旗子,去年他对着那面旗子念过誓词,那时候是完成任务。
现在他站在这面旗子底下,突然觉得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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