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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岁那年春天,我收到一封信。
没有寄件人地址,邮戳是我老家那个区的。
拆开里面只有一张银行卡,密码写在纸上,六位数,我的生日。
我去取款机查余额:七万六千八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长时间,不是感动,我是在算,七万六千八,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,八年,一个月八百块,正好是当年我妈逼我发誓的那个数字。
他不敢当面还,不敢打电话,不敢写名字,只是偷偷地在还。
我把那张卡里的钱全都取出来了,捐给了医院的儿童糖尿病救助基金。备注栏里写:“替一个不会说话的人捐的。”
这不是原谅,是明白了有些人的愧疚,只能是匿名转账和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,那个不会说话的人,不是我,而是他。
二十六岁那年秋天,我接到一个越洋电话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,我以为是谁打错了。
“姐。”是阳阳,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姐,我打了三次,前两次挂了。”
他说他在加拿大,读完书就留在那边了,在一家it公司上班。
他的声音变了,和记忆里那个被按着看我的小男孩对不上号。
但他说话的方式没变,就算隔着太平洋也是这个语气,犹犹豫豫,每个字都像在试探。
“姐,我跟你说个事,你别笑话我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在这边看过心理医生,医生说我这个叫什么反射来着,就是跟狗听见铃铛流口水一个意思。”
“医生说我如果不面对这个源头,这辈子都结不了婚。”
“只不过我是听见‘笑笑’这两个字就开始心慌。”
“后来谈了个女朋友,人家对我特别好,每次对我好的时候我就想跑,特别是对我笑的时候,我。
内容是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:三岁被强迫目睹姐姐低血糖发作,母亲说的话,“看好了”这三个字,是怎么样刻进他的骨头里的,后来他怎么都没办法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。
落款签名:林阳阳。
我把文件放进档案袋。
档案袋里现在有:十岁那年的纸质病历复印件,手写账本,录音的p3,父亲银行卡的捐款回执单,弟弟的公证证词。
它证明了一件事:我曾经在这个家里活过,并且活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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