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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陆家曾经的合作伙伴去探了一次监。
回来后,他辗转托人传了消息给我。
说陆少衍在里面过得极其艰难。
案子性质太特殊——害死的是一个六岁的外国女童,领事馆官员的独生女。
连狱友都觉得不齿。
他被分在最差的监区,干最脏最累的活,刷厕所、通下水道、倒泔水桶。
时常挨打,却没人帮他。狱警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他托人找律师想申诉。
没有任何律师敢接。
杜若的情况更糟。
她被分到女监的精神重点关注名单里,每天靠药物维持情绪。
狱友说她不睡觉,整夜整夜坐在床上,面朝墙壁,嘴里反复念着三个字。
沈溪婷。
一个雨天的下午,有人敲响了我家的门。
我打开门,看见陆少衍的母亲站在门口。
她被雨淋得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头皮上,衣服往下滴着水。她看见我,嘴唇哆嗦了两下,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。
“溪婷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混着雨水和眼泪,“少衍是我的独生子,陆家不能绝后。求你看在往日婆媳的情分上,找律师帮他减刑。我给你磕头了。”
她说着真的磕了下去。额头撞在门槛上,咚的一声。
我低头看着她。
这个老太太。
上一世对我颐指气使,嫌弃我没有生出儿子。
明知朵朵死在音乐厅后台,还让陆少衍把财产留给小雪,指望着杜若给她怀个孙子。
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替她撑好伞,塞进她手里,送她出了门。
“路上小心。别再来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雨声被挡在外面,屋子里很安静。
半年后。
阳光很好,草地上铺着格子餐布,草莓酱的罐子歪倒在一旁。
朵朵笑着把酱抹在我鼻尖上,她咯咯笑起来,笑声像一串风铃被风吹过。
手机响了。
我接起来,是律所打来的。
挂掉电话后朵朵仰着脸问我什么事,我说妈妈升职了。
她欢呼一声扑过来挂在我脖子上,我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,她的辫子甩在我脸上,痒痒的。
同一片阳光照不进的地方。
陆少衍蹲在监室的角落,手里捏着一张从报纸上撕下来的照片。
我和朵朵笑着参加某个公开活动的模糊影像,边角已经被他磨得起毛。
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的人影,一遍又一遍,像是要把那两个模糊的轮廓摸出温度来。
铁窗外有鸟叫,阳光照在操场的水泥地上,照不到他身上。
他把照片贴着胸口蜷缩起来,膝盖抵着额头,后背弓成一个扭曲的弧度,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。
他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呜咽,极低,极压抑,被监室的回音吞得干干净净。
没有人听见。
我低头帮朵朵系鞋带。她忽然捧住我的脸,认真的看着我说:“妈妈,你开心吗?”
阳光打在她脸上,睫毛上挂着金边。我怔了一瞬。
我轻轻捏了捏朵朵的脸,笑了。
“妈妈很开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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