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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后的清明,沈砚之和苏九真踏着新抽的松针,再上始信峰。
山风比当年柔和了许多,南坡的洞口早已被藤蔓覆记,若不是石壁上还留着半道浅痕——那是当年乙奇铜环划过的印记,几乎看不出这里曾藏着九宫锁心阵。
你看。苏九真指着崖边的一株迎客松,树干在风中微微弯折,却始终不折,像不像祖父笔记里说的曲则全?
沈砚之笑了。这三年他们没离开黄山太远,在山脚下的汤口镇开了家小小的知退斋,说是书斋,其实更像个歇脚处。往来的山民、游客,谁有解不开的结,都爱来这儿泡杯茶。有人愁收成,他们教看云识天气;有人争地界,他们搬张桌子在晒谷场画九宫格,坎为水,艮为山,各守其位方能相安。
没人再提奇门遁甲,可那些藏在格局里的道理,倒像松针的清香,慢慢渗进了日子里。
这日傍晚,知退斋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半块裂成蛛网的玉佩——竟是玄甲会那个举庚字玉佩的男人。只是此刻他鬓角多了些白发,眼神里的戾气褪得干干净净。
沈先生,苏姑娘。他声音有些涩,将玉佩放在桌上,在洞里困了三个月,靠着石壁渗水和苔藓才活下来。铁网锈透那天,我看着鼎底的微光,突然想起你说的心不正,阵自破。
他说被困时总听见滴水声,顺着壬癸刻痕往下淌,像在数着天干地支。后来才想明白,那不是困他的水,是醒他的钟。
沈砚之给他倒了杯茶,茶烟袅袅里,年轻人说起玄甲会散了,剩下的人有的回了乡,有的学了手艺。他们说我疯了,放着能掌控全局的秘法不要,偏偏来寻你们。他笑了笑,可我总想起那卷竹简上的话,九宫锁的哪是天地?是我自已心里的贪和急。
苏九真拿起那半块玉佩,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,裂痕里竟映出点柔和的光。庚金虽锐,遇乙木之柔,亦可化锋。她将玉佩推回去,留着吧,比完整时更有用。
年轻人走时,沈砚之送了他一本翻得卷边的《农桑要术》,比起算天灾,先学会顺天时,更实在。
暮色漫进书斋时,苏九真擦起了那面青铜镜。镜面早已映不出九宫格,却把窗外的山影、檐下的灯笼,还有沈砚之低头研墨的样子,都收得清清楚楚。
你说,张良当年创九宫锁心阵,是不是早就料到,最后能破阵的,从来不是三奇六甲?她轻声问。
沈砚之没抬头,笔尖在纸上写着什么。墨迹干时,纸上是个心字,笔画间藏着淡淡的九宫轮廓,却比任何阵法都舒展。
月光爬上窗棂,落在青铜镜上。这一次,镜里没有玄机,只有两个并肩的影子,被山风推着,慢慢融进渐浓的夜色里。远处的始信峰隐在云雾中,像个沉默的老者,看着山下的人间——那些春耕秋收,那些知进知退,那些在寻常日子里守住本心的人,正在把最古老的道,活成最新鲜的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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