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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说完,因为拐过前面那道弯之后,村子就出现了。
不大,真的不大。
拢共就那么十几户人家,房子是石头砌的,有些是青砖,有些干脆就是干打垒的土墙,屋顶上盖着瓦或者茅草,新旧不一。
雪盖在屋顶上,让整个村子看起来像一张黑白照片,安静得不像是真实的。
有几户窗户里透着光,不是电灯那种刺目的白光,是那种昏黄的、摇摇晃晃的油灯火苗。
村子尽头有一棵极大的槐树,树干粗得三个人抱不住,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,像一把撑开的骨架。
陈皮那辆车就停在槐树下面。
车灯灭了,引擎盖上的雪还没积厚,说明他们到了也没多久。
“得,”王胖子眯着眼看了一眼那车,又看了一眼村子里头,“这老东西倒是会找地方。咱要是再晚来一步,好的向导都让他挑走了。”
他说着就撸了撸袖子,虽然穿着厚棉袄根本看不出袖子撸没撸,但那架势已经有了。“这叫什么来着——麻绳拴豆腐,甭提了。”
吴协没理他的歇后语,回头看温屿诺。温屿诺正站在路中间,微微偏着头打量这个村子。
火光和灯光映在他脸上,把那些原本柔和得像没脾气一样的线条切出了几道棱角。他看了几秒,然后耸了耸肩,那个动作很轻,像是在说:无所谓,进就进吧。
张麒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暗处走了出来的。
他没有从任何特定的方向来,就是忽然出现在吴协身后一臂远的地方,像他一直就在那里。
吴协回头看见他的时候,本能地顿了一下——不是被吓到了,是那种身体比脑子先做出的反应,肌肉先绷了一下,然后才松下来。
张麒灵没看吴协,他看的是村子,目光从那棵大槐树扫到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,再扫到村尾那道通往后山的斜坡。
看完之后,他淡淡地点了一下头,幅度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根本看不见。
吴协把这个点头理解成了“可以”。
“那就找地方歇歇脚,”吴协说,把背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,“顺便看看有没有熟悉这片山的老乡,最好能找个向导。这么大一片山,靠自己摸,摸到下个月也摸不进去。”
王胖子一听这话,话匣子打开了。“哎,您这话说得对,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。
您看啊,这天儿都全擦黑了吧?擦得都快看不清自个儿脚面了。
咱几个虽说都不是吃素的,但山里头的道儿,老乡闭着眼都比咱睁着眼走得明白。
找个好向导,那是——叫什么来着——哑巴被狗日了,心里有数嘴里说不出来……
呸,不是这句,反正就是那个意思。
最好是能找一个比陈皮那老东西找的向导还厉害的,咱抢他前头去。
不是说非要争个先来后到,但您想啊,他要是奔着东边去了,咱非得跟在他屁股后头吃土?
没必要嘛。咱绕他前头去,他在后头跟着咱走,那滋味儿,啧,想想都舒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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