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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这片山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被晒干了、捣碎了、熬成了汤,一碗一碗地灌进了这栋房子的每一道缝隙里。
“坐吧。”老太太说。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清楚,没有那种老年人特有的含糊,每一个字都说得板板正正的,像刚从字典里抠出来的。
堂屋里摆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,四条长凳,桌上放着一把粗陶茶壶和几只倒扣的碗。
墙上贴着一张年画,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红色和几个看不清轮廓的人物。
墙角堆着一些山货和农具,角落里有一扇通往后院的小门,门帘是那种用旧布条编的,垂下来一动不动。
温屿诺在八仙桌边坐下了,挑的是背靠墙、面朝大门的位置。
吴协坐在他左边,王胖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,攀子没坐,靠在了门边的墙上,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堂屋和前院之间所有的通道。
张麒灵也进来了,只不过没有找地方坐下,反而在角落站着双手抱胸俯视着周围的情况。
吴协一开始还担心他在外头不进来,回头看到他进来,心里等石头也放了下来,在外头多冷啊,里头比外头强。
老太太把茶壶拿起来,翻了四只碗,一只一只地倒上水。
水是热的,冒着白气,茶叶是最普通的那种老荫茶,便宜,耐泡,味道苦中带涩,山里人常年喝的那种。
她把碗推到每个人面前,推到攀子面前的时候,攀子没接,她也不在意,把碗搁在桌角就走了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来,偏过头,好像在听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话了,声音还是那样清清楚楚的:“你们要找的人,不在这个村子里。”
吴协端碗的手顿了一下。“您知道我们要找谁?”
老太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把脸转向了窗外——那个方向是后山,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她看得很认真,像后山在那片黑暗中真的存在着什么东西,只是他们这些外来的眼睛看不见而已。
“这座山,是有脾气的,”她说,“你们从城里来的人,不懂。什么东西该拿,什么东西不该拿,什么东西看了要当做没看见,什么东西听见了要当做没听见——这些事,山里的小孩子都懂,你们大人倒是不懂了。”
王胖子嘴快,忍不住插了一句:“哎,老太太,我们就是想在您这儿歇个脚,顺便找个……”
“找向导。”老太太替他说完了。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刚才那辆车里的人,也找了向导,”老太太说,“他们找的是老赵头。老赵头在这山里走了四十年,闭着眼睛都能进到最深的老林子里。但他不会带你们。”
“为什么?”吴协问。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那双眼睛浑浊但不糊涂,里面的光是暗的,但暗得很扎实,像压了很多年才沉淀下来的。
“因为顺子带人进山,只有一个规矩——他只带一种人,那就是他要带的人。不是人挑他,是他挑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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