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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在公园,她无意间听见两位老人的对话。其中一位说起自家大儿媳,从发现舌头上一个小疙瘩,到确诊癌症,病情迅速扩散,治疗两月便撒手人寰,还不到五十岁。语气平淡,却字字惊心。
蛐蛐听得心里一沉,唏嘘不已。瞧这人世,多少“苦尽甘来”的期盼,都敌不过一场“癌症彩票”的随机抽选。她方才还在心里暗自比较,觉得这位老人两个儿子都有好工作,是旁人羡慕的对象。转眼便得知,这份“好”的背后,连着这样一件“坏”。一个家庭的福祸,似乎真遵循着某种冷酷的“能量守恒”——此处得了圆满,彼处便可能现出缺口。
反观蛐蛐的家庭,似乎一直处在一种“不好也不坏”的中间地带。没有大富大贵,也没有灭顶之灾;没有极致的孝顺,也没有彻底的凉薄。像一条平缓的、甚至有些乏味的河流,不起波澜,却也稳稳地流着。
这或许不是幸运,但至少,暂时避开了那些大喜大悲的极端消耗。蛐蛐裹紧外套,默默走开。养生也罢,谨慎也罢,最终求的,或许就是在这充满不确定的世界里,为自己的小船,多增加一点“平稳航行”的微小概率。
至于命运那张彩票,抽不抽得中,何时抽中——那不是她能操心的事。她能做的,只是继续蒸她的芋头,护她脆弱的胃,在不好不坏的日常里,一天一天,过下去。
可是,蛐蛐无论怎么小心翼翼伺候五脏六腑,可还是出问题,以失眠方式告诉蛐蛐:我这有病了…
昨晚又失眠!只因白天晒了一个多小时太阳,热着了…
蛐蛐的失眠,如今已和母亲的模式如出一辙:好三天,歹两天。她看着母亲将这反复无常的睡眠障碍,当作刮风下雨般的寻常事接纳下来,心里不禁升起一种混杂着不解与悲凉的“佩服”。她做不到。
于她而言,失眠不是一种状态,而是一场无声的、慢性的内部处决。它带来的不仅是疲惫,更是一种深层的剥夺——剥夺了她感知“活着”最基本的证据:一个清明的头脑,一段安稳的休憩。抑郁时觉得人生没意义是一回事,那是心绪的迷雾;可五脏六腑联起手来,用这种持续不断的、生理性的折磨,瓦解她最后一点“活得好”的可能性,则是另一回事。这是背叛,是来自自身内部的暴政。
她可以接受没有亿万财富,可以接受在父母心中并非最爱,甚至可以接受人生的庸常与孤独。但她绝不能接受,自己这具躯壳变成一座夜夜鸣响警报、拒绝给她提供最基本庇护的废墟。睡眠,这本该是最私密、最可靠的避难所,如今成了战场。
然而,就在这极度的剥夺与愤怒中,某种尖锐的东西被淬炼出来了。昨晚,她又只睡了一个多钟头。凌晨五点,她在一片冰冷的清醒中睁眼,没有赖床,没有自怜。一股近乎狰狞的斗志,反而被这失眠点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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