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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一天,从对肠胃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始,早饭小米养生粥,真养生,一个上午一点不饿。
午饭又没忍住,吃多了,胃部立刻鼓起一个不舒服的包。她决定出去“散饭”——这是她发明的词,像把食物当作需要遛弯消化的宠物。
外面虽有阳光,风却呼呼的,把自己裹成僵尸,丝毫不露一片肌肤,只露眼睛。
她找了个背风的墙角窝着,像在积蓄热量。这时,她看见一只鸽子,同样瑟缩在墙角。羽毛铁灰色,脖颈夹些鲜艳羽毛,身子圆鼓鼓的,不是丰腴,倒像……吃坏了肚子,胀着气。
她心里一动,想靠近些,或许能给点安慰。可那鸽子机警得很,拖着那副圆滚滚的身子,蹒跚着往旁边挪,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警惕。它试了几次,都没能飞起来,翅膀扑腾两下,就又落回原地。
蛐蛐停下脚步,不再试图靠近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看懂了。
那鸽子鼓胀的身子,飞不起来的笨拙,不就像此刻被食物困住的自己么?
被某种多余的、无法消化的负担坠着,失去了轻盈的可能,只能在地面狼狈地挪动,警惕着一切靠近的风吹草动,既脆弱,又固执。
她站在风里,看着那只同样被身体困住的鸽子。阳光照在她们身上,一个在墙角,一个在墙边,中间隔着几步无法跨越的距离,却又仿佛共享着同一种沉重。
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也注意到了墙角那只飞不动的鸽子,围拢过来,稀疏的白发在风里飘着,像几丛枯草。他们低声议论着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、对生命衰微的见怪不怪。
这时,一个身材偏高挑的老太太提着块鲜红的猪肉路过,被这小小的骚动吸引。她停下脚步,和那几个老人搭讪了几句,目光却牢牢锁在鸽子身上。忽然,她弯下腰,手劲挺大,一把就攥住了鸽子那无法挣扎的翅膀,拎了起来。
“正好,逮回去给我孙子玩。”
她语气轻松,像捡了根柴火,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、近乎天真的喜悦。说罢,便提着肉和鸽子,脚步轻快地走了。
蛐蛐站在原地,看着那女人和鸽子远去的背影。“也好。”
她心里默默想。至少,鸽子离开了这冰冷角落,或许真能被喂点药,得些照顾。这总比瑟缩在此处,最终无声无息地冻僵要好。
这想法并非空穴来风。那张脸上“给孙子玩”的喜悦,与抓鸽子的利落手劲儿,在蛐蛐眼中,奇异地重叠了。一种属于市井的、对生命实用主义的漠然,让这两种可能性之间的界限,变得模糊不清。鸽子的命运,在这一刻,彻底滑入了未知的、由他人随意处置的黑暗甬道。
蛐蛐裹紧衣服。那只鸽子鼓胀的、无法飞翔的身影,和老太太提着它远去的样子,钉在了她的记忆里。一个微小生命的去留,在冬日的墙角,就这样被轻易地决定、带走,留下旁观者一丝无从验证、也无从置喙的、挥之不去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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