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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循张了张嘴看她,片刻后小声道:“会死人的。”
于谦沉默不语,脸色一点没变。
胡濙叹道:“陛下才登基不过一年,此时清丈土地,不会清出多少隐田的,于阁老这时候提出,一是为了给整顿吏治找借口,二是助户部增产,三则是杀鸡儆猴,让那些人近些年老实些。”
胡澄是南人,不吭声。
胡濙看了潘筠一眼后轻声笑道:“倒也没什么不好,有清丈土地在前,工部再要做这些事就简单了,只是这份疏要可不能外泄,最多只能给陛下一观。”
有些国策,需要提前广告天下,令百官和天下人共同努力;
但有些,却需要保密,可以假借其他借口促使达成。
因为,有些东西一旦公布,便会在开始之初就面临着极大的阻力。
一旦让某些人看到这份疏要,只怕清丈土地在他们看来都是小事了。
这份疏要最最关键的点就是人!
通篇都在说人!
一旦真如疏要上所言,不仅可以安顿天下失土之民,还会把不少农民从土地上拽出来。
那些农民,又有多少耕种的是自己的土地?
胡濙是建文朝进士,也曾巡视天下,加上户部每年的报表,光是听,他便能猜出,这天下有多少佃农。
一旦这些人从土地上走向疏要中列举的矿山、工厂、各式各样的作坊,以及因此而生的各种工业,那坐拥万千土地的地主们的地谁来耕种?
总不能地主们下地耕种吧?
而朝中的勋贵,大官员,哪一个不是大地主?
胡濙瞥了一眼于谦,哦,此人除外。
胡濙想,待疏要上的事真的做成,他家里也要减租才能留住佃农了。
佃租怕是要降到三成,不,甚至不够,很有可能两成才能留住人。
而现在,地主们给佃农的佃租是四成到七成。
最刻薄的是七成,最宽厚的四成,大部分都是五成。
胡濙家一直给的四成。
他七十了,已知天命,对子孙也没有太大的期望,儿孙自有儿孙福,他能给他们的,已经给他们了。
所以他接受得坦然。
胡澄一心只炼器,对政治没有渴望,陈循等都削尖了脑袋往内阁挤,他是惟一一个对内阁没有任何渴望的尚书。
而且,他跟于谦一样,他也没啥田。
哦,对了,这位胡澄是越南人,他和他爹都是越南的顶级理科人才,不过他爹嘴巴特别贱,所以在永乐帝打越南的时候成功挑起了这位皇帝的兴趣,于是他们全家都跟其他工匠一起被迁到大明,为大明服务。
这位胡尚书一心沉迷于炼器、建房子、修桥铺路,最大的炼器爱好就是做枪炮。
在潘筠出现前,大明最先进的枪炮基本上都出自于他的设计。
他老家地挺多的,但现在跟他也没关系了,他在京城,跟于谦一样,除了比他多了一栋房子,没多少土地,自家就可以耕种。
他自己不种,找弟子也行,用不着佃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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