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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中人人皆知,裴大人有洁癖,除了自家娘子,不论人畜,不得近身三尺。
可赏花宴上,寄居府中的表妹,当众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,他竟没躲。
好事的宾客当笑料讲给我听,我没做声。
只是当晚,我命人烧了那件他最爱的雪缎官袍。
“既是被脏东西碰了,便留不得了。”
我要的男人,要么干干净净,要么死一边去。
1
踏入花厅时,柳若玉正执着一双象牙箸,往裴砚碟中布菜。
是一块剔了刺的鲥鱼肉。
动作熟稔,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遍。
我脚步微顿,裙裾扫过门槛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满座宾客寂静一瞬,随即有那眼尖的夫人笑道:
“沈大娘子来了,裴大人这好福气,家中红袖添香,外头贤妻美眷。”
裴砚端坐主位,并未以此话为忤,只淡淡抬眸看我。
柳若玉却似受了惊的小鹿,手一抖,那块鱼肉便落在了桌案上。
“嫂嫂”她怯生生起身,眼眶瞬间红了一圈,
“是我逾矩了,见表哥近日公务繁忙,消瘦许多,才想着伺候他多用些。”
我没应声,径直走到主位旁坐下。
丫鬟奉上茶盏,我揭盖撇去浮沫,浅啜一口,才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块鱼肉。
“表妹这手艺,若是去酒楼做个伺候人的堂倌,定能赚得盆满钵满。”
柳若玉脸色煞白,摇摇欲坠。
裴砚眉头微蹙,终于开了尊口:“沈华璃,若玉也是一片好心,你何必言语刻薄。”
说罢,他竟伸出筷子,夹起另一块鱼肉,放入口中。
虽未吃柳若玉夹的那块,但这姿态,已是回护。
我放下茶盏,瓷底磕在桌案上。
“好心?”
我目光扫过在座众人,最后定格在裴砚脸上。
“既是一片好心,那便成全表妹。”
我侧头吩咐身后的侍女:
“去,吩咐后厨,蒸二十条鲥鱼来,既然表妹喜欢伺候人剔刺,那便让她剔个够。”
满座哗然。
裴砚面色骤沉:“胡闹!今日宴席,你这般做派,置裴家颜面于何地?”
“颜面?”
我轻笑出声,理了理袖口金线绣的牡丹。
“裴砚,你也知道这是家宴?”
“既是家宴,主母未至,谁许一个寄居的孤女上桌动筷?”
“谁又许她不知尊卑,在男主人的碗碟里指手画脚?”
我眼神骤冷,盯着柳若玉:
“你是没长手,还是裴府没下人?要劳驾一位表小姐做这等伺候人的活计?”
柳若玉身子一颤,泪珠大颗大颗滚落,看向裴砚:
“表哥,都是若玉的错,若玉这就走”
裴砚脸色铁青,还要再言。
我漫不经心地打断他:
“既然表妹喜欢剔鱼,那便站着剔吧。剔不完这二十条,今晚便不必睡了。”
说罢,我再未看那两人一眼,起身离席。
“我身子不适,先回房了,诸位慢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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