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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说……他想杀你?”
二柱没有回答。他翻了个身,背对着我。
“睡吧。明天还要下地。”
窗外的磨刀声又响了一阵,然后慢慢停了。
我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,听着二柱的呼吸声。他的呼吸很浅,不像是睡着了的人。
他也醒着。
我们两个人都醒着,听着窗外最后一丝声响消失在夜色里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留意三柱。
他确实不再掩饰了。
有一天晚上我路过他的房间,门虚掩着,里面亮着灯。我从门缝里看进去,看见他坐在床沿上,把那把弹簧刀弹开、合上、弹开、合上。
他的嘴角挂着微笑。
我缩回脚,悄悄地走开了。
那天夜里我做了个决定。
我要跑。
带着二柱跑。离开落雁沟,离开这个吃人的规矩,走到山外面去。
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二柱的时候,他正在灯下批改学生的作业。他的笔停了,抬起头看着我。
“跑?往哪儿跑?”
“翻过三道岭就是镇上,镇上有班车,去县城,去省城,去哪儿都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重新过日子。你教书,我做工。咱们不回来了。”
他放下笔,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
“秀莲,你知道落雁沟出去过几个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零。”
他把眼镜戴回去,“两百年了,没有一个人离开过这个村子。不是走不出去,是走出去了也会被追回来。女人是全家的财产,跑了,就是偷。村里人会把你追回来,追回来……你见过王家那个媳妇吗?就是西头那个疯子。”
我见过。
她整天披头散发地在村口游荡,嘴里念念有词,见了人就笑。有人说她以前也想跑,被追回来之后,就疯了。
“她是被打疯的?”
二柱摇头:“是关。关在地窖里,关了整整一个冬天。出来的时候人就不行了。”
我的手开始抖。
“那怎么办?”我的声音也在抖,“难道就这么等着?等三柱哪天拿着刀冲进来?”
“他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不需要。”二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,“他只要等我病死,累死,或者出什么意外。他很有耐心。”
“那你就等着死吗?”
二柱笑了一下。
“秀莲,我跟你说个事。你别怕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的咳嗽……不是普通的咳嗽。上个月去镇上拿药,大夫说我肺里有问题。具体是什么问题,他说得去县城的医院才能查清楚。可你知道的,我出不了这个村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有什么用?”他的语气平淡,“县城去不了,治不了。早说晚说都一样。”
又是“都一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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